渔民

俺们来自长江
俺们来自黄河
京城是最理想的艺术圣地
不抬杠 这地方真他妈适合做这活儿
至于将来是啥熊样子
活一天算一天 鬼才知道那么多
信中对父母说一个月能拿好几千块
其实哪来的什么鸟工作
这里的画廊十有九家都要倒闭
剩下那一家好象也半死不活
可爱的农民伯伯说你们的画儿白给俺俺都不要
善良的城里人说你就是给我我真愁如何发落
你瞧
多他妈缺德
最廉价的房租让俺们天天头痛
最基本的白菜馒头让俺们瞪眼没辙
挣钱不是俺们的擅长
俺们就适合闷在屋子里瞎琢磨着搞搞创作
可为了这张嘴
又不能不四处奔波
孤独了买一部二手手机加强联络
不平衡了就骂一骂麦当劳里的食客
买一件二十块的新衣
对人吹嘘这好几百块呢
有人信了就偷着发笑
没人信了 他妈的三天三夜都睡不着
买一辆三十块钱的自行车
见人就说我最讨厌坐那破公共
逢人就讲这样可以锻炼体格
实际上他妈的什么也不是
就是车票太贵兜里银子不多

俺们的左邻右舍
可谓是鱼龙混杂行行色色
有钉鞋的大爷
有卖菜的大伯
有躲计划生育的大嫂
有拣破烂的阿婆
有下岗的大叔
有辍学的小孩儿
有蹬三轮的老兄
有开出租的大哥
有做皮肉生意的小姐
还有捌门撬锁的侠客
有卖小玩意儿的小商小贩
还有整天窜来窜去根本不知道干啥的家伙

在外边混千难万险
一年到头总有那么两次日子不太好过
春节 国庆万民欢乐
小贩们生意兴隆小姐们买卖红火
只有俺们跟痛打的落水狗差不多
暂住证让人有门难出
治安费让人东藏西躲
犟一句会被联防员打个半死
一个“不”字出口会让你蹲蹲那该死的派出所
你说是合法良民
人家整的就是你丫孙子 你能咋着
侥幸的可以蒙混过关
抓住的算是闯了大祸
有钱 五百块还你一个自由
没钱 不是到昌平筛沙就是到通县干活
钱挣够了把你请回原籍
别忘了
坐的可是一等的——闷罐子火车

兔子有兴旺运的时候
天上也有掉馅儿饼的时刻
偶尔有傻逼买走一张画儿
俺们也会从早到晚的乐
不会象范进中举那样神经错乱
就差象羊颠抽风那样口吐白沫浑身哆嗦
还别说
卖一张画真他妈够活半年多
有钱了俺们也会端起大鱼大肉摇头晃脑说
吃吃吃
有钱了俺们也会举起酒醉醺醺喊
喝喝喝
欢呼声是他妈最舒心的音响
酒瓶撞击声是他妈最痛快的歌儿
寂寞了打情骂俏
无聊了玩些黑色幽默
实在不行再来些经典笑话儿
内容无非是张三泡妞工夫如何高超
李四怎样应对他的好几个老婆
朋友们不要多想
允许贪官们花天酒地夜夜当嫖客
咋就不许俺们嘴上快乐
谈爱情犹如痴人说梦
找美女更象是癞蛤蟆想吃天鹅
想结婚年年不是时候
要孩子干脆就是胡扯八扯
等不急随便拉一位暂时凑合
反正是看开花不看结果
只图象个正常人合法过过性生活

有钱的时候享尽有钱的幸福
没钱的时候受够没钱的折磨
日子苦啊
也很快活
发展难呐
也没退缩
什么人呀
俺们他妈的生活 

上街游荡

一口气买了7张碟

 

坐69路就能回公寓

我站在垃圾桶旁等69路

 

车来啦

一堆堆的人往上挤

 

司机提示往后边站

他在想:为什么人不是正方型的呢,

那样或许可以都多堆一点

 

座位上的人把头对着窗外眺望.

他们不想为了任何人移动高贵的屁股

 

漫长的时间

到站

后脚没着地车就动了

 

买份报纸

不打算看一眼 

战争 局势 时政 明星 八卦 

我不想再用理智的眼神看周遭的世界

 

往河边走

那里有草地  野花和泥土的气息

 

 

像往常一样

选个没有情侣的地方

铺开报纸躺一会

怀揣着最纯美的心情

让自己享受夏日午后带来的明媚与洁净

 

一棵树挡在我头上

只有几束柔和的阳光射进来

 

忽然想把我的头割下来挂在树上

身体浸泡在河水里

奇怪的想法

 

我睡着了 

做了个抑郁的梦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

 

回公寓

打开电脑 

抽一根烟 听着宣嚣的音乐

还有一张海报要做

是一个舞蹈系的女生暑假办培训班的海报

她给我一张把腿压成180度放在自己头上的照片

优美的舞蹈  残忍  

 

又到了夜晚  

糜烂的夜 

用一个短暂得让人来不及触摸的时间迅速降临
世界宁静

 

 

都下地狱去吧

 

 

 

 

 

在阿帮没搬来和我住之前，对面住着一个老乡，叫平。比我低一届。
他是我见过除了街上候车站边的神经病以外最不修边幅的人，
用王小波的说法，任何时髦的服装打扮，将来也会被后人认为是傻的厉害。看样子平看破了这一点。
平的每件衣服都像打了蜡一样，油光发亮。还有那头发是很好用来做各种奇怪的造型的.
我耽心哪天会从他的头发里钻出个变异的怪物出来。
平和我说话是很和善的，在一起合租的几个月我们相处的很和睦，
他经常问我些设计软件方面的事情，隔三插五就在一起喝上两瓶啤酒。
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互不干扰，各自在房间里看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也许是和我住在一起太静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没过多久，平牵回来一条黑色的狗，
《尔雅》释兽里说：“狗犬通名，若对文，大者名犬，小者名狗”。确切的说那是一条公犬，
它的眼睛上面有两个白色的斑点，下巴长着四根胡须.平说这只狗的爸爸是西伯利亚雪撬犬，它的身上有贵族的血统。
于是平给它取了个洋名字叫“彼特”。
“彼特”来的第一天，平问我喜不喜欢狗，这个问题我曾经被无数个男生女生问起过，而我的回答永远是：我喜欢---狗肉！

从此平便对我有所顾忌，生怕我哪天把他的“彼特”做了火锅。

平每天跑菜市场买猪肺骨头喂给“彼特”吃，晚上就和“彼特”在一个房间里睡。
只可惜那小子不能带着“彼特”一起去上课。不然一定形影不离.
而大多数时间，“彼特”是呆在房间里的，即便这样，也没闲着.
每天早上按例在走廊或者是客厅里找个最佳位置拉上一堆黑熏熏的狗屎，有时候心情好顺便撒泼狗尿。

 

“彼特”就这样无拘无束的过着悠闲的生活，我常常看到它把两只前脚合拢着趴在地上享受阳光，
眯着眼睛一副沉思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佛教密宗中有一种叫身密的修行法，
据说透过人体两手十个指头，配上心理想象的意念，便互相结成各个不同的“手印”，即而具有“即身成佛”与天人互通的超能力。
“彼特”天天以这样的姿势趴着，能不能明心见性，顿悟成佛，达到“狗天互通”那就要看它的造化啦。

平不会养狗，不能让“彼特”乖乖的在厕所里大小便.“彼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公寓里拉屎撒尿，

平也不打扫，这符合他的个性。
公寓里到处弥漫着狗屎狗尿的味道，我和“疯子”两个人轮流打扫走廊和客厅。
这成了每天早上起来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情。
“彼特”还闲我们不够忙的，居然跑出去在邻居家门口拉屎。
对面那个老太太有一天早上气急败坏找上门来骂，我和“疯子”好冤啊，可还是要把那老太太的门口打扫干净，扫了又拖，一肚子的委屈。
疯子那天晚上终于忍不住对平抱怨啦，而平显然也对“彼特”失去了信心，他不那么精心照顾“彼特”了，不再给它买猪肺骨头，不再给它洗澡。

 

过了段时间，平在一家电脑培训机构找了份教平面设计的工作，那里包吃包住。
平开始很少回公寓，他对“彼特”渐渐的冷淡了.
失去了平的“彼特”郁郁寡欢，它发誓不再对着任何人摇尾巴。
“彼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它不能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享受阳光，变的急噪不安，总是在走廊或者是客厅里徘徊不停。
只要听到有同类的叫声就马上跑到阳台上用它那高亢的嗓门深情的呼唤对方。

我猜想在“彼特”的耳朵里那是世界一切生命开始散发的音声。

 

终于有一天早上，“彼特”不见了。
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平很沮丧，他为没照顾好“彼特”而深深自责。
疯子说它自杀了，要不就是做了某个饭店菜盘里的美味，这是我们不愿接受的。
我想“彼特”要么修成正果升了天，要么带着每天和它对歌的那只母犬私奔了。

总之我们再也没有见到过“彼特”。